俄罗斯学

  [按语]2007年4月23日15点45分，俄罗斯前总统叶利钦因心脏猝停逝世于莫斯科中央医院，享年77岁。在当代俄罗斯历史发展进程中，叶利钦是一个重要而颇受争议的人物。在国玉奇的《当代俄罗斯进程》一书中，记述了不同观点人们2001年对他的评价。特刊登于此，以飨读者。

     2001年2月1日是俄罗斯前总统叶利钦70岁生日。尽管他已经离任，但他的是非功过仍然是人们经常议论的话题。俄罗斯《政权》周刊在叶利钦70大寿之际刊登了“您在叶利钦治下感觉如何？”的访谈录，主要由俄罗斯政治人物谈对叶利钦的看法[1]。
O. 斯素耶夫（阿尔法银行董事会第一副主席，1997-1998年任俄罗斯政府副总理及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）：和他一起工作我从不感到枯燥没趣，但我并不把他当普通人看待。他是总统，是很难用普通人的概念衡量的，也许这是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建立起权力的。叶利钦总是把俄罗斯看成正常、文明的国家。这些基本的特点掩盖了他的许多个人缺点。

A. 卢基扬诺夫（国家杜马议员，1991年任前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）：我甚至连想都不愿意想他。我也不会去祝贺他。和他一起工作的回忆是最令人不愉快的。我和他总是在打仗，仅此而已。

C. 基里延科（俄罗斯总统伏尔加河流域联邦区全权代表，1998年4-8月任俄罗斯政府总理）：和他相处很难，但也很有意思。叶利钦是一个历史性人物。我很高兴能有机会和他一起工作。

C. 沙赫莱（俄罗斯审计署办公厅副主任，1991-1994年间曾任俄罗斯政府副总理）：尽管他性格多变，但他还是能够听从专家们的意见。我甚至可以说，他有时甚至还怕他们。尽管很多人都有充足的理由怨恨他，但我对他毫无怨言。正是叶利钦给了我发挥专业特长的机会。

Д. 雅库什金（俄罗斯总统办公厅主任顾问，1998-1999年任总统发言人）：从一定意义上讲，我要容易一些，因为我在克里姆林宫还代表媒体的利益。而叶利钦是很重视记者的，他本人就认识不少记者。鲍里斯·尼古拉耶维奇喜欢幽默，忍受不了忧郁的人。他的情绪、自我感觉起很大作用，但我多次发现，叶利钦的一个极大特点是，他能够捕捉到谈话对方的内心状态及其心理波动，能够猜测出对方在想什么。因此，和他谈话的关键只有一条—要自然而不做作。如果你不向他掩饰正常的反应，那他就很高兴。

Р. 哈兹布拉托夫（俄罗斯科学院通讯院士，1991-1993年任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，1993年10月事件的主要当事人之一）：90年代初我们的关系很好。后来，一些人挑拨我们的关系。叶利钦曾经是一个非常有能量的政治家，但他同时也是有弱点的人。他特别容易受旁人影响，一些跨地区议员团的人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。我一直是尽量帮助鲍里斯·尼古拉耶维奇，防止他犯错误和出现越轨行为。

Е. 沙波什尼科夫（俄罗斯总统助理，1991年任国防部长，1993年任俄罗斯安全委员会秘书）：尽管身材高大，但他是一位细致而有修养的总统。我从未听他说过粗野和骂人的话，他对下属都是以“您”相称。我记忆最深的一件事是1991年12月在明斯克召开的独联体国家总统会议。当时总统们想保留俄罗斯的战略部队，而其它部队则要撤走。我那时是独联体联合武装力量总司令，我对此坚决反对。我甚至递交了辞去所有职务的报告。叶利钦花了40分钟的时间劝我收回辞呈。他最后把我说服了。

E. 利加乔夫（国家杜马议员，前苏共中央书记）：我基本上没有和他一起工作过，也不想和他一起工作。他总是到处破坏，我想不出他干过什么好事。

В. 舒梅科（“改革—新方针”运动领导人，1991年任俄罗斯最高苏维埃副主席，1992年任俄罗斯政府第一副总理，1994年任联邦委员会主席）：我们的关系一直非常好。鲍里斯·尼古拉耶维奇是上帝造的政治家。有人向叶利钦说我的坏话，说我结交的人不对。于是，鲍里斯·尼古拉耶维奇就把我叫去，告诉我应当和什么人交往，不应当和什么人交往。我很强烈地说，只有两个人可以对我说这个。“哪两个人？”—叶利钦问。“我和您”。

Г. 梅利基扬（俄罗斯储蓄银行副行长，1992年任劳动部长，1996年任劳动与社会发展部长）：和叶利钦的第一次见面发生在我就任劳动部长半年之后。我们讨论了预算内职工的工资问题。鲍里斯·尼古拉耶维奇提出了很专业的问题，让我吃惊不已。

С. 费拉托夫（俄罗斯知识界大会领导人，1993-1996年任俄罗斯总统办公厅主任，1996年任支持叶利钦总统社会运动协调委员会主席）：工作并不很困难，但经常感觉到不满意。叶利钦很善于听取，很容易被说服。有时他发起脾气来确实让人很难堪。要知道，他做出了许多不仅是社会各界，就连周围的亲信都不能接受的决定。他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。他可能突然会说：“离布尔布利斯（叶利钦前亲信）远点”。这些说法让人很难预料，甚至是没有根据的。

B. 涅姆佐夫（国家杜马右翼力量联盟党团领导人，1991年起任下诺夫哥罗德州长，1997-1998年任俄罗斯政府副总理）：和叶利钦一起工作很有意思。记得，我和叶利钦签署撤消别列佐夫斯基安全委员会秘书职务的命令。命令是已经起草好的。在我把命令交给他时，尤马舍夫（时任总统办公厅主任）和塔季雅娜（叶利钦小女儿）都劝鲍里斯·尼古拉耶维奇不要签署。他们说出种种理由和根据。叶利钦听完后，拿起自己那支巨大的名牌钢笔，把“命令”一词划掉，在上面写上“决议”。然后他说：“命令对他来说太大，决议就够了。去执行吧！”

A. 涅洽耶夫（俄罗斯金融总公司董事长，1992年任经济部长）：叶利钦是一个很有风度的人，我们大家都真诚地尊敬他，有时甚至是激情的热爱。

A. 绍欣（国家杜马信贷机构和金融市场委员会主席，1991-1993年任俄罗斯政府副总理）叶利钦是一个非常严守时刻的人。如果会见定为30分钟，那么，到29分59秒时，他就会站起来握手离去。如果你还有话没有说完，那也只能自认倒霉。叶利钦是可以说服的，只是要以自己的职务冒险。1992年，为准备科尔对俄罗斯的访问，克莱尔先生来到莫斯科。叶利钦叫我和阿文（时任外经部长）参加会谈。克莱尔抱怨说我们拖延签署巴黎和伦敦俱乐部问题的协议。而实际上我们是想节省15亿美圆。我们开始向叶利钦解释，可他生气地说：“给你们一个月时间，谈不成就撤职！”这可是当着克莱尔先生的面说的。您想象一下，总统的这一讲话使我们在谈判中的地位受到多么大的削弱。

P. 阿文（阿尔法银行董事长，1991年任对外经济联系委员会主席，1992年任对外经济联系部长）：鲍里斯·尼古拉耶维奇对我来说是个好上司。他很善于领导，下属不需要他的干预就能工作。我现在对他没有任何怨恨。

У. 斯库拉托夫（1995-1999年任俄罗斯总检察长，因调查腐败案被总统强行免职）：那时候真够难的。是的，他有经验，感觉敏锐，善于抓住问题的本质。但是，要知道，他是个不适合担任自己职务的病人。我对叶利钦越了解，对他就越失望。尽管在他身上有时会有一些闪光的东西出现。例如，在我没有撤消“复印纸箱”刑事案时，塔季雅娜和尤马舍夫就一个劲地在叶利钦耳边吹风。他们三个月不让我“靠近”叶利钦。最后，终于安排了会见时，我感到叶利钦因对总检察长的这种态度而羞愧。那时，我已经对他的任何行为都不感到奇怪了，惟独他的这种羞愧感让我惊讶。

Г. 布尔布利斯（诺夫哥罗德州副州长，1991-1992年任俄罗斯国务秘书）：最初，叶利钦对于总统的角色感到不太适应。他是一个多变的人，经常让人捉摸不透。工作之余他喜欢找一大帮人娱乐。考虑到他是一个大国的总统，这种娱乐总是不同寻常和有趣。他并不是人们臆想的那种严厉、粗暴和冷酷的领导人。

A. 塔拉索夫（英国FIDE商业公司董事长，1989-1991年任“伊斯托克”外经协会会长，1990-1991年任俄罗斯人民代表）：与叶利钦的会见给我留下了奇怪而不严肃的印象。1990年我作为人民代表第一次会见他。但是，几乎20分钟我无法开始谈话，因为叶利钦一个劲地问助手，他在外国报刊上的一张照片看上去如何。后来，我带着给俄罗斯拿到350亿非常优惠贷款的计划去见他。我被告知说，这当然很重要，但首长不能接见，因为他头痛。还有一次接见也因头痛的原因取消。

В. 雷日科夫（国家杜马议员，1991-1992年任阿尔泰边疆区副区长）：和叶利钦在一起我有时感到愉快，有时感到可怕，有时简直就是恶心。但可以肯定地说，是很随便。

以上发表谈话的大多是叶利钦时代的官员。因此，看法还很不全面。但是，可以肯定的一点是：叶利钦改变了俄罗斯。在他领导下的俄罗斯，有人一夜暴富，有人平步青云，有人一贫如洗，有人客死他乡。

[1] 访谈录发表于叶利钦辞去俄罗斯联邦总统一年后的2001年2月份，发表谈话者的职务为当时的职务，其中很多人后来的工作发生变化，恕不能一一说明。